凤鸣凰 短篇故事 痴笑天下

短篇故事 痴笑天下

小说名字:《凤鸣凰》 作者:凌尘 类别:重生穿越
凤鸣凰 短篇故事 痴笑天下 http://ha18.com/sodu62442/8245555.html    【一】

    十万铁骑,兵临城下。哈十八(ha18.com)免费小说

    清一色的黑色盔甲,手中兵器起落一致,动作整齐如一,震天的声响遥遥传进皇城之内。

    沙离皇城内一片灰色,人人脸上都是惊惶担忧的表情,行色匆匆,脚步慌乱。所有人都在议论着一件事:川蒙大军已至城下,七日之内若沙离的皇上还不交出妶尘公主,大军就挥军入城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,文成武将齐集一堂,议论声四起,却没有人站出给一个确定的办法。这件事两难,要么舍掉皇上最疼爱的十四公主,要么川蒙与沙离两国大军开战,到时候必将血流成河,死伤万千。

    皇上深邃的眼眸扫过众人的脸庞,沉声问道:“诸位有何看法,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
    众人惶恐,堂下骤然一片宁静。

    隔了半晌方才有一名年迈的大臣缓缓走出人群,俯首一拜道:“皇上,老臣斗胆恳请皇上,下旨将十四公主嫁与川蒙国三皇子,一来可解我朝危机,二来也可与川蒙国联亲,成为友邦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未说完,便听堂上身着龙袍之人一声冷哼,再看他的神情,阴沉冷澈,瞬间堂下再次恢复了安静,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站出,而是就这么沉寂了下去。

    良久,皇上冷笑一声道:“既然没有人能给出一个万全之策,那今日便议到此吧,等你们想出了什么好的办法再来找朕。”

    说罢站起,拂袖离开。不给众人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
    整个皇城之中,无处没有宫人们在讨论十四公主的事。众人皆说十四公主是妖孽投生,红颜祸水,是来毁掉沙离国的。

    乐正加快脚步,匆匆朝着宓秀宫跑去。

    刚进宫门未及华音殿,就看到两名宫女慌慌张张退到殿外,嘴里念叨着“公主疯了”,看到乐正连忙扭头跑开了。乐正快步走进殿内,看到那一身烟紫色裙衫的女子正披头散发,赤脚立于桌案前,执了笔一捋衣袖,在宣纸上洋洋洒洒地写开。

    “公主——”乐正上前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女子没有抬头,只是应声道:“你来啦。”

    “公主,您这是干什么?”乐正脸上有一丝心疼。

    “他答应了?”她的声音清越冷冽,答非所问,右手飞快地写着字。

    “公主,皇上没有答应,他还是疼爱公主的,还请公主也不要自暴自弃,您这个样子若教宁妃娘娘知道了,定是要心疼的。”

    提及“宁妃”,女子的手微微一颤,毛笔停下,在纸上晕开一个大大的黑点。良久她骤然抬头朝着乐正一笑,“她不会,她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那张脸美是美,但并非绝美天下,亦非倾城倾国之色,只是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妖冶,无论冷清或是欣喜。

    【二】

    没错,整个都城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导火线便是她,皇上的十四公主,已逝妃嫔宁妃的唯一女儿,妶尘。

    在她的记忆里,整个皇宫之中就只有皇上一人宠她爱她,给她无尽的宽容与自由,除此之外,所有人都恨她恨得入骨,后宫妃嫔恨她,因为她是那个夺走了皇上真心的女人的女儿,宫中的皇子公主恨她,因为她霸占了皇上对儿女的疼爱之情。

    可是,她却只是出生在冷宫里的公主。

    众所周知,十七年前冷泉宫里的一声婴儿啼哭,震惊了所有人,因为当时冷泉宫里住的是已经被关了两年的宁妃。不到半个时辰,刚生完孩子的宁妃和她刚出生的孩子被侍卫带入太后寝宫,太后以私通奸夫生下孽种之名,命人当场击毙宁妃,孩子扔进荷花池溺死,却被匆匆赶来的皇上阻止,皇上一口咬定宁妃没有与人私通,那孩子是他的骨肉,是皇室血脉。

    关于八个月前皇上前往冷泉宫探望宁妃一事,太后以及后宫众妃嫔都是知道的,那时他是从皇后的寝宫中离开的,是以皇后又哭又闹,最后事情闹到了太后那里,太后狠狠地训斥了皇上。皇上当场没有反驳,然三个月后皇后便被以无所出以及善妒之名废黜,迁至棠梨宫,永不得出。从此后宫之中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妒忌争宠。

    而宁妃以及她的女儿仍然被安置于冷泉宫,皇上给孩子赐名妶尘,在那之后冷泉宫进行了一次大修整,皇上又赐了无数珠宝布匹,一时间原本为冷宫的冷泉宫反倒成了最热闹的地方,上门拜谒之人无数,无奈宁妃素来喜欢清静,是以让宫人一一回绝了,久而久之众人的巴结变成了怨恨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?娘亲刚生完我就被他们一大群人拖来拖去,那么寒冷的天娘亲如何承受得住?刚回冷泉宫就病倒了。”妶尘手中的笔不停,在纸上勾出一朵又一朵娇艳的花。“直到我七岁那年,娘亲终于一病不起,撒手西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奴知道……”乐正听得是老泪纵横,“那时是老奴跟着皇上去接公主回宓秀宫的,那时候公主才这么大点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比划,当年情景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“乐正,我累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乐正还想说什么,却被她冷冷打断,乐正无奈,只得行了礼,躬身退出华音殿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再回头去看时,正好看到妶尘举起手中的画仔细地看,嘴角是神秘又冷魅的笑纹。

    画上,正是一片美得娇艳的虞美人。

    【三】

    一连六日皇上称病不朝,直到第七天一早,宫中传出皇上决定迎战川蒙国的消息。

    当日午时二皇子琅峫在边疆打了胜仗,大军回朝已到都城外十里的消息紧接着传来。

    众人霍然明白,皇上是要以琅峫王爷的银甲军对抗川蒙国的十万大军。

    琅峫十五岁征战疆场,十七岁亲自领兵,此后十年间立下战功无数,手中一把龙泉剑斩杀无数敌将,从不手软,故有“冷面将军”之称。这些年他一直领兵在外,守卫边疆,此次若不是川蒙国兵临城下,皇上也不会放着边疆安危不顾,将他调回。

    大军进城之时,所有人都前去一瞻琅峫王爷风采,妶尘一个人坐在镜子前,将乌黑浓密的长发疏了一遍又一遍,小心地挽起一个个髻,复又散下,随便束起扔在脑后。她隐约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震动,一阵又一阵,那是银甲军,琅峫王爷的战无不胜的银甲军。传说一万银甲军可敌敌军百万,如今瞧这气势,想来所言不虚。

    当晚,皇上大宴群臣,为琅峫接风洗尘。宴前乐正奉皇上之命前来请她,却被她以身体不适拒绝。

    妶尘是个识趣之人,她知道没人愿意见到她,她只是一个人待在屋里试衣服,换了一件又一件,最终挑了那件绣有虞美人的烟色长衫,着了淡淡的妆容,翻了一会《女戒》,方觉无聊,便像平日里那样,赤着脚披着长发走出了华音殿。隐约似乎还能听到麟德殿传来的丝竹乐声,她顿了脚步,不想再往前走,拐个弯走进了旖霞阁。(ha18.com哈十八免费小说 )

    记得娘亲告诉过她,旖霞阁曾经里有个跳舞美绝天下的女子,每到夜深人静时就会登上高高的舞台起舞,一舞倾国,再舞倾城。今晚她一个人闲来无事,便爬上了那舞台,站在台边放眼望去,一派祥和。只是明天过会大军开战,这些祥和还会存在吗?

    “小心!”一声轻呵,妶尘猛一低头,身形突然一晃,从高高的舞台上坠下,长发与烟色长衫被风吹起,遮住了她的眼睛,待回神时自己已经落入有个宽大结实的怀抱里。

    妶尘抬眼看了看他,剑眉星目,清新俊逸,眼眸中隐约一抹清冷的杀气,好一个英俊的男子,只可惜她不认识。

    她从男子怀中挣脱,淡淡地说了声“谢谢”,说罢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他开口,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,“你为什么要寻死?”

    “呵!”妶尘不禁觉得好笑,她何时要寻死?还不是被他吓得?只不过经他这一提醒,她倒觉得死对她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,“因为我是祸国殃民的妖孽,所有人都想我死,弗如我就遂了他们的愿。”

    男子始终盯着她眼角那似有似无淡若秋水的笑意,闻言不禁浓眉一凝,“你是妶尘公主?”

    妶尘冷笑一声,“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祸害。”

    “就因为这个?”男子跟着冷笑,语气之中满是鄙夷,“早知你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,我又何必救你?”

    “不是轻贱,我只是想报答皇上养育之恩,我不希望他为我大动干戈。”她说着侧身看了看男子,见他眼神疑惑。

    “他非我生父,我的生父其实是川蒙国君上的弟弟,睿王。”妶尘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疼痛之色,却被男子看得清楚,接着说道:“娘亲嫁入沙离和亲之前与他是一对恋人,成了宁妃后仍对他念念不忘,皇上很是气恼,却又因为太爱娘亲而不忍杀她,便把她关进冷泉宫。后来睿王潜入沙离来看娘亲,得知娘亲被打入冷宫,就要带她走,娘亲碍于对皇上的愧疚之前,怎么也不肯离开,可是她却怀了我。皇上知道后震怒万分,却为了保全我和娘亲,硬是认下我这个女儿,并对我疼爱有加。娘亲直到死前才将这个秘密告诉我,并嘱托我万万不能将此事说出去,因我命格迥异,命宫竟持有文昌、文曲等八曜的星命。如此命格必对紫薇帝星大有辅弼,娘亲担心我会卷入天下之王的争夺之中……”

    她眸光闪烁,直似夜空星光。

    男子阴沉一笑,“那你为何告诉我?”

    “我从未在宫中见过你,想必你是从宫外来的吧。但愿你能对此事守口如瓶,否则,会有杀身之祸的。”妶尘不慌不忙,神情却坚毅清冷,起身淡淡一笑,“不过还是要谢谢你,这个秘密我一个人守了十年,憋得很痛苦。只可惜,后会无期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提起裙角准备离开,却不想脚下一痛,低头一看,一个尖尖的小石块划破了脚。

    男子不由分说,抱起妶尘就走,任妶尘如何挣扎也不放手,一路轻车熟路到了宓秀宫前方把妶尘放下,在她耳边轻声说道:“我们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嘴角挑起一抹冷刻的笑纹,转身离去。身后妶尘呆呆地站着,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【四】

    七日已过,许是慑于琅峫的银甲军,川蒙大军不动,遣使者入宫传话:川蒙有意与沙离结亲,迎娶妶尘公主。宁妃本就是川蒙的郡主,这次妶尘公主嫁入川蒙必更加巩固两国友谊。

    这一次大臣有本可奏了,纷纷上言请求皇上应下这门婚事。人群中只有一人冷冷地看着,末了方才上前一步道:“父皇,儿臣不赞成。”

    冷越的声音使得堂下一片宁静,众人纷纷看向他,皇上眯着眼睛,“为何?”

    “父皇有没有想过为何这一次川蒙不惜出动十万大军逼您交出妶尘?真的只为和亲?”他英眉一挑,扫过众人,“儿臣军中有个懂得命相,识人命格之人,他说昨夜曾见到过妶尘公主,而公主的命格实在奇异,乃是大旺帝星之相,换句话说,得妶尘者得天下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震惊满朝。

    朝堂之下,皇上携了一人踱步与花园之中,待走近一看正是方才上朝时说话之人。

    “琅峫,你方才所言是真的?”皇上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儿臣岂敢妄言?”琅峫正色道,“不仅如此,儿臣的属下还看穿了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妶尘的身世,她并非父皇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皇上身形一颤,惊讶看向琅峫,但见琅峫气息沉稳,眼神无惧,“是这样吗?”

    皇上沉默,久久不语,最终沉沉一声叹息,已然默认,“带你的属下来见朕,真有话要问。”

    “启禀父皇,儿臣起初以为他是胡言乱语,已被儿臣诛杀。”琅峫面色不改,语气平稳,皇上终于凄凄笑开,意味深藏地看了琅峫一眼。

    两人说话间已至华音殿前,宫人正欲通报却被皇上阻止,领着琅峫直直走进殿内,只见那女子一如既往的素衣披发赤脚,立于冰凉的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,竟似毫无知觉,她依然在画院子里的那片虞美人。

    “画得真好。”皇上的声音有些沙哑与沧桑。

    妶尘闻言骤然回身行礼,看到琅峫的那一刻脸色陡然一阵苍白,手中的画笔落在纸上——这不是昨晚那人吗?

    琅峫倒是气定神闲,“这便是十四妹?这十来年我一直在外征战,倒不知还有这么个绝美的妹妹。”

    “尘儿,这是你二哥。”皇上解释。

    妶尘定了定神,勉强一笑,“二哥。”

    突然双腿一颤,就要摔倒,琅峫闪身上前将她扶住,借机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我说过我们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妶尘的脸色却已苍白如腊,随便找了个不舒服的借口,将二人打发了。

    得妶尘者得天下。

    秘密刚一在都城传开便引起一阵骚动,之前力谏将妶尘嫁出之人全都沉默了,原本对妶尘有心思的王公贵族亦默不作声,此时若是向妶尘提亲,岂不是与皇上争江山?川蒙大军似乎知道自己的心思暴露,悄悄撤出都城十里之外。

    宫中之人亦是改变一贯态度,纷纷上门言和,妶尘则采取了宁妃当年的方式,一一拒绝。

    对于这一转变她还不习惯,她还是喜欢冷冷清清的华音殿。

    就在她独自一人看着那一片虞美人发呆的时候,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未待她回身,便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圈住,耳边有暖暖的气流,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妶尘骤然挣脱他,与他隔着一段距离,福身道:“二哥。”

    琅峫挑起嘴角一笑,“你明知我不是你二哥。”

    “但现在你还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,明日我便叫整个都城的人都知道你不是。”琅峫语气生硬中带着一丝戏谑,惊得妶尘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突然她狠狠一拳砸在琅峫身上,怒吼道:“你为什么要把我命相一事公之于众?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卷入你们男人的争夺之中,永无安宁?”

    “不会!”他一把紧紧抓住妶尘的手腕,将他揽至胸前,“我不会让你卷入任何人的争夺之中,我会把你彻底保护起来,只属于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妶尘怔怔地看着他英气逼人的脸庞,突然凄凉一笑,试图从他怀中挣脱却没能成功,“原来,你也是个野心十足之人,你也想得到这天下,所以你才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错了。我不是为了天下才要你,而是为了你才要这天下。”他眸光深沉如潭,一缕深情疼惜浮上眼角,“那晚你在旖霞阁跟我说你的身世时我就知道,今后我手中长剑会为你而战。因为你是第一个教我失神而放开手中龙泉剑的人。”

    妶尘这才想起那晚他起身将她抱起时,丢在脚边的剑,不由得眼神一缓,再抬头时眼中是坚决清和的光芒,“我能为你做什么?”

    听得妶尘允口,琅峫神色一喜,朗声道:“等我。”

    【五】

    三日后,关于妶尘公主并非皇上亲生女儿之事接着在都城传开。

    皇上的诸位皇子主要分为三派,太子琅华一党,二皇子琅峫一党,以及四皇子琅轩一党。此时除了琅峫一党,其他所有皇子均伏跪于皇上寝殿前,口口声声说要向皇上问明此事是否属实。说是为了保护十四妹,然又有哪一个不是为了得到妶尘继而得到天下?

    自从关于妶尘的秘密被传出,皇上就开始一病不起,情况时好时坏,有时候犯起病来六亲不认,所有人都不敢靠近,只有妶尘一人不离不弃候在身侧,伺候饮食起居。大臣纷纷称赞妶尘知恩图报,有母仪天下的心胸与气度。

    听得乐正进来通报说众皇子前来相问,皇上不由震怒,“朕还没死,就这么急着把朕从这个位子下踢下去!这就是朕养的好儿子!”

    几句话说完胸口顿然一堵,全身冰冷不停抽搐,嘴里念叨着“尘儿”,妶尘托着托盘自后门走进皇上寝殿,看着痛苦地倒在榻上的皇上,眼底一片凉薄,端起托盘里的杯盏送至皇上面前,皇上双手颤抖,根本握不住杯盏,妶尘便自己端着送到他面前,看着他一点一点喝下去。

    妶尘放下杯盏轻声问道:“皇上,感觉好些了吗?”

    皇上此时有气无力,瘫倒在榻上,勉强抬头看着妶尘,眼神疑惑,“尘儿,你老实说你给朕喝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皇上近日来情绪不好,头疼症发作频繁,妶尘给您喝的是平心静气的药茶,能帮您驱逐烦恼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?”皇上有些昏沉,“都有谁在外面跪请?”

    “启禀皇上,除了二王爷一行人,其他皇子都在。”乐正适时出声。

    “哼!消息不是他放出去的么?怎么这时不露面了?竟然连太子都在!朕在他身上费了那么多心血,只为今后能将皇位传与他,却不想他如今竟盼着朕早点死……”

    妶尘蓦然跪在地上,“一切都是妶尘的错,请皇上降罪赐死妶尘。”

    皇上一怔,连忙扶起她,“这不关你的事,是他们自己野心膨胀,现在便暴露出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他怔怔地看着妶尘,一声长叹,“妶尘,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……”

    妶尘没有说话,再看他时,他已然陷入沉睡。

    殿内无声。

    良久,妶尘才站起身,冷声对乐正说道:“出去告诉诸位皇子,就说皇上身体不适,服了药睡下了。”

    乐正领命退出。

    妶尘又看了看皇上,眼神冷若坚冰,这才从后门缓缓离开,步履轻盈,嘴角的笑妖娆如画。

    等她回到宓秀宫,遥遥地看到琅峫立于那一片虞美人之前,看的入神,口中轻声念叨:

    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嗣音?

    青青子佩,悠悠我思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来?

    挑兮达兮,在城阙兮。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。

    妶尘走上前轻声喊:“二哥。”

    “你回来了。”琅峫回身揽过她站在自己身侧,“父皇病情如何?”

    “依目前情况看,只怕挨不过今秋。”妶尘说着,语气里竟有一丝不忍。

    琅峫微微叹息,“我已经联络好了各路军队,一旦父皇真的驾崩,太子等人拿不到遗诏定会起兵夺位,到时候我挥军入城,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
    妶尘心里一阵抽痛,心疼地看着琅峫俊朗的侧脸,“为了我,值得么?”

    琅峫低头看着她,满眼柔情,没有说话,只是俯下身吻住妶尘的唇,他能感觉到她的浑身都在颤抖,有泪从她的眼角滑落,直到嘴角。

    良久,他放开妶尘,缓缓道:“值。”

    【六】

    半个月后,皇上身体越发脆弱,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多,妶尘只得搬到皇上寝宫临近的宫殿住下,以方便照顾皇上。

    近日来诸位皇子时不时地借机接近妶尘,来意无非两个,一是娶她,而是杀她。妶尘心里清楚,是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皇上寝宫中,不管怎么说,保护皇上的侍卫总比保护她的来得周全。

    妶尘一边想着一边为皇上泡茶,突然一道人影闪过,她刚一转身一柄寒光闪闪的剑便架在她的脖子上,扬手就要刺下。今日皇上那边泡茶用的东西用完了,所以她回自己住的地方来取,却不想遇上了这事。她一慌,手中杯盏摔在地上,低呼一声“四哥”。

    来人手一抖,动作一滞,就在这时有人冲过来一掌劈落那人手中的剑,怒喝道:“琅轩你好大的胆子!”

    来人转身欲逃,却不料早已被禁军包围,他似乎骤然明白了什么,转身看向妶尘,但见妶尘站在皇上身侧,与皇上对视时眼神惊惶失措,再转过身看向自己时则是冷冽无情的眸光。

    皇上怒道:“朕头一次到尘儿这里来你便来杀尘儿,只怕你的目标并不是尘儿而是朕吧!你这逆子!来人,将他活捉押入天牢!”

    琅轩骤然哈哈大笑,他又是从何得知今日妶尘回自己的住处呢?是琅峫告诉他的,是的,是琅峫!

    他凄凄地看着妶尘,大笑道:“原来,你早已选了他,选了他!哈哈……”笑罢,举起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入腹中。

    起初他们见琅峫不紧不慢只道他无心帝位,却不想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,他早已与妶尘联手,若真是如此,只怕太子大限不远了,他又拿什么和琅峫的银甲大军对抗?自己若是被押入天牢,等琅峫大军得胜登基称帝,自己又如何能有活命的机会?倒不如死个痛快……

    皇上看着琅轩自尽于自己的面前,顿然心头一痛,无论如何,那都是他的儿子。他慢慢转身,突然浑身一阵抽搐,他知道自己的病又犯了,嘴里边喊着“尘儿”边往床榻挪去,妶尘不慌不忙,走至柜前,从中取了些茶叶放进杯子里,缓缓注入水冲开,看着那些叶瓣在水中旋转沉底,妶尘的心也跟着一起沉入谷底。

    皇上慌慌忙忙喝了妶尘递来的茶,终于有些缓和,靠着边栏半躺着,一双模糊不清地眼睛盯着妶尘看了很久,突然微一眯眼,怔然道:“宁儿……”

    宁儿,宁妃的乳名。

    妶尘挣开皇上的手,沉声道:“皇上,我是妶尘,不是宁儿。”

    “不,宁儿,你别离开朕,朕不是故意那样对你的,朕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把你留在朕身边……”皇上已经神志不清,紧紧拉着妶尘念叨。

    “呵!是吗?你终究还是承认了你对娘亲做的事!”妶尘冷笑一声,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阴沉的杀意,卷着浓浓的恨意涌来。

    “宁儿……”皇上还是紧紧抓着妶尘不放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宁儿,我是她的女儿妶尘!”妶尘一字一句冷冷说道。

    “妶尘!”身后突然传来琅峫急切的声音,快步冲进来,却正好看到皇上死死拉住妶尘的手,任妶尘怎么用力也挣不开。他顿然一怒,眼中似要喷出火来,一个箭步冲上去,硬生生地掰开皇上抓着妶尘的手,“这就是父皇不肯将妶尘身世公之于众的原因吗?父皇,您是自己想坐拥天下,所以才将妶尘留于身侧!”

    “琅峫……”皇上似乎没有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?当年你逼死了母妃,今日还要抢我的妻子么?”琅峫的笑意已然冷到极致,“你根本就不爱母妃,你宠幸她不过是因为她一舞倾城,只不过是因为她会成为你炫耀的工具!”

    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年,母妃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冷落与孤独,在一舞之后终身跳下了楼台。

    是以那晚他远远看见妶尘站在楼台边上摇摇欲坠,明知她不是母妃,却还是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,跃身上前救下了她。

    皇上呆呆地看着他小心将妶尘拥在怀里,顿然一声狂笑,“原来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一旁的杯盏,手指颤抖,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当年给娘亲喝下的东西,虞美人。”她不顾皇上惊讶的神情,继续说道:“虞美人药效霸道,初食者感觉不到任何异样,只是长期服用就会上瘾,久而久之便再也离不开它,可是这东西终究是害人的东西,最终食用者会被它折磨到死方休……娘亲便是被你用这药折磨,最终无法承受才会选择自尽!”

    “呵呵——”皇上一声轻笑,“朕怎么就没想到,你们才是最好的联手伙伴,因为你们对朕有共同的仇恨……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突然他开始剧烈地咳嗽,浑身颤抖,一阵急促的短息之后,殿内终于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静谧无声。

    妶尘轻轻伏在琅峫怀里,突然轻声抽泣。

    【七】

    立秋,皇上崩。

    本该举国行丧,此时却没有人有心思去想这些。

    皇上遗诏,二皇子琅峫继位。太子不服,一口咬定诏书为琅峫所造,举兵讨伐。琅峫驻扎在皇城外的数万银甲军连同各路守军一同入城,一举歼灭太子军队,活捉太子。

    琅峫继位。

    然未等琅峫军队整顿,三日之后沙离国边城连连失守,川蒙大军从三面而至,与之前驻扎在城外的十万大军汇合,直逼都城。

    琅峫率领身经百战的银甲奋起迎战,可是即使是战无不胜的银甲军,在经过一场激烈的战役之后,人员部分伤亡,未及修顿的情况下,亦无法阻挡以逸待劳的川蒙大军,在三面夹攻之下,银甲军只能护着琅峫和妶尘朝着皇城北面逃去。

    一路上琅峫一面要提防川蒙军的突袭,一面还要照顾妶尘,几日逃亡奔波下来,他消瘦了很多,看得妶尘心里疼得厉害。

    犹豫良久她对琅峫道:“二哥,弗如我们降了,睿王是我的父亲,他会放过我们的。”

    琅峫却只是淡淡一笑,“我是一名将领,是沙离国的王,我只会战死疆场,而不会为了活命屈膝投降。”

    妶尘无奈苦笑,“二哥,其实我一开始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不用说,跟紧我……”他硬生生打断妶尘,末了说道:“等到银甲军再也撑不住保护不了你,你便带着我的人头取见川蒙军,他们会放过你的。”

    妶尘拼命摇头,正想再说什么,却突然感觉到大地的晃动,大军追来了!

    琅峫二话不说,携了妶尘上马,一路狂奔,身后护卫的银甲军将士不断被斩杀,妶尘想回头看看,却被琅峫死死拦住。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回头,只能马不停蹄地向前。

    骤然他一勒缰绳,马儿嘶鸣一声停下脚步,再往前便是万丈悬崖。

    琅峫低头看着早已满脸是泪的妶尘,眼底一片心疼,微微一笑,“从我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遇到了属于我的劫,你眼底的清冷总是会让我想起小时候旖霞阁里的日子……”

    妶尘摇头,喊:“二哥,你听我说,那一次不过是安排好的巧合。乐正以前受过娘亲的恩惠,所以他一直在帮我,是他告诉我你回来一定会去旖霞阁,所以我才会在那里等你……什么命格星象,大旺帝星都是假的,那不过是我和父亲串通好的,先以兵临城下把你逼回来,再用我的身世引起你们兄弟内乱,这样川蒙军便可趁乱灭掉沙离……原本我总是想替娘亲报仇,我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妶尘已经泣不成声,紧紧依偎在琅峫身上,泪水湿了他的衣襟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都不用说,我都知道……”琅峫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,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,是我自己自愿走进这个陷阱的……”

    妶尘痴痴地看着他的脸,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声一声喊着“二哥”。

    “听我的,去找你父亲,去做川蒙的郡主,我已经保护不了你了……”他说着朝妶尘凄凄一笑,突然跃身下马,狠狠一抽马背,马吃痛,转身就奔,任妶尘怎么喊都不停下。

    琅峫对着妶尘的背影痴笑,“傻瓜,你的小伎俩我早已看透,即使没有你,我也要夺这帝位,为母妃出口气,就算战死我也不怕。只是,为什么现在我却怕死了……妶尘……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崖边,坦然一笑,纵身跃下,“妶尘,我们来世再见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他急速下降的时候,突然头顶一道人影跟着坠下,他抬头,正好迎上妶尘清丽的眸光,她在笑,笑得泪光闪闪,轻启朱唇,一曲唱出:

    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嗣音?

    青青子佩,悠悠我思。纵我不往,子宁不来?

    挑兮达兮,在城阙兮。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。

    【八】

    别人要这一片天下,我要的不过是你痴守的一生。请记住哈十八的网址ha18.com,请一定要推荐给您的朋友哦!
如果您喜欢凌尘写的《凤鸣凰》,没有看完的您可以:
推荐阅读:杀神 十七妾 靠近女领导 官神 仙逆 凡人修仙传 将夜 天珠变 二号首长 官术 吞噬星空 傲风